舒伯特( Schubert ),歌曲集《冬之旅》( Winterreise D.911 Op.89

 

樂曲簡介:

石多正男,《舒伯特》,音樂之友社,美樂出版社,第291-301頁。

舒伯特完全遵照米勒的詩集,一首不漏地寫出全部24首歌曲,順序雖然有所變更,但因本詩集沒有《美麗的磨坊少女》那樣明瞭的劇情,所以順序的變更並不成問題。

《冬之旅》其有《美麗的磨坊少女》所無法比擬的晦暗沈重氣氛,這當然與原詩的氣氛有關。在現實與幻想之間徘徊的寂寞男子,其內心已經超越常人的悲哀範疇,而幾乎到達狂人的狀態。在《美麗的磨坊少女》中,悲哀不但有歸宿也有安慰的聲音,但在此部歌曲集中徘徊的男子,卻似乎無法在這個世上找到妥善處理悲哀的方法與場所。他似乎要永遠背負著與生俱來的命運而浪跡天涯,永遠找不到解救的出路。本詩集不但沒有明確的劇情,被放逐的男子之心路歷程也沒有脈絡可尋,而是採用一幕幕浮現後又一幕幕消失的手法,到最後又留下毫無目標離去的氣氛,使此一詩集的感覺更加淒涼。

 

第2曲「風向標」(Die Wetterfahne)「風在我美麗情人的屋頂上戲弄著風向標。迷惑的我,以為這是嘲笑貧窮的逃亡者。如果他早知道這是屋頂上的標誌,他不會想在這屋裡尋找一個忠貞的女人。風像在屋頂上一般戲弄我的心,只是沒有那麼大聲。他們不會知道我有多麼痛苦?因為他們的孩子都是富有的新娘。」

第3曲「結冰的淚」(Gefrorne Tranen)「結冰的淚水掉落在我的臉頰上,難道我沒有發覺,我曾經哭泣過?眼淚啊,我的眼淚,你不是溫熱的嗎?怎麼會像冰冷的朝露般結冰了?但你的內心湧出的熱情,卻好像要溶化掉冬天的所有冰雪。」

第4曲「凍僵」(Erstarrung)「我在冰雪中徒勞地尋找她的足跡。因為那裡曾經是她挽著我的手臂漫步的綠野。我要親吻這大地,用我的熱淚溶解冰和雪,直到我重見泥土。哪裡有花兒?哪裡有綠草?花草都已經枝萎。難道這裡沒有任何回憶可以讓我帶走?當我的痛苦停止時,誰還會向我談及她?她的影子已凝固我死亡的心中,當我的心再度溶解時,她的影子也將溶化消失。」

 

第6曲「洪水」(Wasserflut)「(第一節)許多淚水從我眼中淖落在雪地上,冰冷的雪片口渴地吸入我熾熱的悲痛。當綠草開始發芽,微風會吹過這裡,冰塊會破碎,柔雪會溶化。(第二節)雪呀,你知道我的渴望,告訴我,你將到哪裡去?你只要跟著我的眼淚,不久它會帶你到小河。它會帶你走過城市,穿過熱鬧的街道。當你感覺到我的眼淚熱燙時,那裡就是我情人的住家。」

第7曲「在河上」(Auf dem Flusse)「清澈狂野的小河啊,你曾經那麼愉快地流動。如今卻那麼沉默,一句道別的話也不說。你穿上堅固的外衣,讓冰冷的身體靜止地躺在沙上。我用一塊尖銳的石頭,在你的表層刻下我愛人的名字,還有我們邂逅的日期和離別的日期,用一個斷裂的戓指把這圍繞起來。我的心啊,在這小河中你能認出你自己嗎?你是否也在堅固的表層下洶湧奔流?」

第8曲「回顧」(Ruckblick)「我走在冰雪上,我的腳底卻在發熱。我不想停下來喘氣,直到那個城塔離開我的視線。我被每一個石頭拌倒,倉促地離開城市。烏雅在每一個屋頂上用雪球和冰雹砸在我的帽子上。善變的城市啊,你曾經那麼熱情地歡迎我。雲雀和夜鶯都在你明亮的窗旁競相歌唱。高大的菩提樹開滿花朵,清澈的小河潺潺流動。還有那少女明媚的雙眼。但這些都已過去,我的朋友。每當想起那一天,我就想再回顧一次,如果能安靜地站在她家前。」

第9曲「鬼火」(Irrlicht)「在峽谷深處有一道鬼火引誘我。我不在意如何才能找到出口,我已習慣迷路,反正每一條小路都會通到目的地。我們的快樂與悲傷,都是鬼火在作崇。我蜿蜒走下山間乾涸的河床,每一條小河都會發現大海,每一個悲痛都會發現它的墳墓。」

 

第11曲「春夢」(Fruhlingstraum)「(第一節)我夢見五月盛開的花卉,以及鳥兒們快樂歌唱的綠野。當公鷄啼聲叫醒我的眼睛時,這裡又冷又黑,烏鴉在屋頂上尖叫。但是誰在那個玻璃窗上畫上了這麼多樹葉?你們是否在嘲笑那個冬天裡夢見花朵的人?(第二節)我夢見愛情,一位美麗的少女,擁抱與親吻,幸福和歡樂。當公鵎啼聲叫醒我的心時,我只是一個人坐著,回想著夢裡的情境。我再度闔上眼睛,但內心卻依然熱烈悸動。窗上的樹葉何時會變綠?我何時能擁抱我的愛人入懷?」

 

第13曲「郵遞馬車」(Die Post)「(第一節)街上傳來郵號的聲音。我的心為何如此顫躍?郵遞馬車沒有帶信給你。我的心為何如此洶湧騷動?(第二節)郵遞馬車來自愛人居住的城市。我的心啊,你是否再次想起那個城市?否想要詢問那裡的近況?」

第14曲「白髮」(Der grease Kopf)「寒霜染白了我的頭髮,我很高興以為我已經老了。但它很快就溶解,再度露出我的黑髮,讓我害怕自己的青春,不知棺木還離我多遠。從黃昏到黎明,不知白了多少人的頭。我長途跋涉,歷經漫長旅途,竟然沒有白髮,這誰能相信?」

 

第16曲「最後的希望」(Letzte Hoffnung)「樹上到處還留有一些色彩繽紛的樹葉,我經常在這樹前陷入沉思。我看著一片葉子,把希望寄託在上面。當風舞弄這葉子時,我就全身顫抖。啊﹗如果這葉子墜落地面,我的希望也跟著消失,我的身體也將伏倒在地,在我的希望之墓上哭泣。」

第17曲「在村莊」(Im Dorfe)「獵犬狂吠,他們的鎖鏈嘎嘎作響,人們都已安睡在床,夢著一些未曾有的事情,在善與惡的夢境中找尋慰藉。明早這一切即將消失,但他們已經享受一份夢境,其餘未得到的,還可以再次於他們的枕上尋找,守夜的狗,狂吠吧﹗不要讓我在沉靜的時刻入睡﹗我已經做完所有的夢,何必再逗留於睡夢的人群之中?」

第18曲「暴風雨的早晨」(Der sturmische Morgen)「暴風雨撕裂天空中灰色的衣裳,雲片疲於奔命,凌亂飛舞。紅色的電光穿梭其間,這才是我心裡所描繪的早晨。我的心看到自己的形象畫在天空中,那是荒涼寒冷的冬天。」

第19曲「幻覺」(Tauschung)「一道親切的光在我面前飛舞,我跟著它,因為我知道他正引誘著流浪的人向前走。啊,像我這樣可憐的人,很樂意走入它的圈套。它在冰雪、黑暗與恐怕的遠方,指示出一個明亮溫暖的家與一位可愛的人。--但我所得到只是一個幻覺。」

 

第21曲「客棧」(Das Wirtshaus)「這條路帶我走進一個墳場,我暗忖可以在此投宿。綠色的葬儀花圈,可能就是招呼疲倦的旅客進入冰冷客棧的標誌。這屋裡的房間都客滿了嗎?我已虛弱倒地,行將就木,傷重欲死。噢,無情的客棧,你還要趕我走嗎?走吧,繼續走吧,我忠貞的手杖。」

第22曲「勇氣」(Mut)「當白雪飄到我臉上,我抖落它。當我的心在胸中哭訴,我高聲歡唱。我聽不到他說的話,我沒有耳朵,我感覺不到他的悲傷,悲傷是愚人的事。愉快地走入這世間,去面對暴風和雷雨吧﹗如果這世間沒有神,我們自己就是神﹗」

第23曲「幻化的太陽」(Die Nebensonnen)「我看見三個太陽在空中,我注視它們很久:而它們也站在那裡,好像不願意離開我。啊,你們不是我的太陽﹗去照別人的臉吧。是的,不久前我也有三個太陽,但現在最好的兩個已經落下。但願第三個也趕快沉落,在黑暗裡我會活得較好。」

 

尉任之,《室內靜物 窗外風景》,〈冬之旅與流浪者〉,台北印刻,第80-92頁。

第24首〈手搖弦琴師〉

那兒,在小村落的後面

有一位手搖弦琴師

以他僵硬的手指

彈奏他所能彈奏的

 

赤腳走在冰上

舉步蹣跚

他腰上掛的錢包

卻總是空的

 

無人願意聽他

無人願意看他

狗兒們低聲吠叫

圍繞著可憐的老者

 

然而一切於他已無足輕重

他任來者自來

他彈奏,他的手搖弦琴

從來不曾沈默

 

奇怪的老者,告訴我

我應否與你同行?

我可否以我的痛苦

與你的琴聲唱和

 

第12首〈孤獨〉

那樣一片烏雲

飄過靜謐的天空

正當微風

吹動冷杉的樹梢

 

一如我,在我的道路上

遲緩的腳步

沒有伴侶獨自穿過

澄澈與幸福的生活

 

呀﹗空氣如此寧靜

世界如此美好

然而當風雨怒號

我卻並非如此不幸

 

早年的舒伯特承接18世紀古典樂派均衡、曲式/調性明晰的特質,然後逐漸地在這個基石上注入個人主觀的情感。他早慧的音樂才華,加上個性中幻想與即興的潛質,使他成為從古典跨越到浪漫時期的樞紐人物。

 

同樣是失戀男子的旅程,同樣地觸景傷情,觸及希望、失落、憂傷與自殺等主題,《美麗的磨坊少女》創作時的心境,顯然比《冬之旅》明朗許多,不時閃現幽默的靈光—磨坊學徒僅是青春戀愛夢的挫敗,《冬之旅》中的流浪者卻已是飽經滄桑。

舒伯特染上梅毒,是在創作《美麗的磨坊少女》的前後,這也就是他生命最後幾年時時困擾他的疾病。隨著健康逐步惡化,舒伯特的音樂感染力越加強大、越加深沈。和他前期作品愉悅、明朗、輕愁的特質大不相同。疾病是舒伯特生命與藝術的分水嶺,他後期的創作常常像是病痛中的吶喊與呻吟,與凝視他的死神拔河。

 

舒伯特生性羞怯,生命中數次單戀無疾而終,戀愛的失敗讓他寄情於肉體的放縱。《冬之旅》描述失戀男子的絕望心情,其實就是舒伯特短暫一生的寫照。

《冬之旅》由24個段落組成,寫青年遭到他所追求的愛人的背離,失戀的他決定自我放逐,浪跡天涯。流浪者由沿途所見蕭瑟而荒涼的景色,懷想破滅的戀情。寒冬的風景反映出他的內心世界,將客觀的景物化為主觀的情感,一方面喚起流浪者過去的傷痕,一方面將流浪者推向自毀自棄的邊緣—愛情的甜蜜已成回憶,就算希望與美好的回憶,也是一閃即逝;更何況,回憶可能並不真實,徒然使傷心人與亳無意義的生命糾結纏綿。

 

第1首〈夜晚〉,冰雪的夜晚,失戀的青年即將遠行,在愛人的門外默默地向她做最後的告別—

 

我必須遠行

不能選擇時刻

並在黑暗中

探尋自己的路徑

一束月光

將是我的旅伴

在雪白的大地上

我追隨野禽的足跡

 

我不願驚擾妳的睡夢

這將有損妳的休憩

妳更聽不到我的足音

輕輕地我關上門

然後在經過妳窗前之時

我寫下:晚安

為著讓妳知道

我曾經想念過妳

 

隨後,流浪著遠望愛人屋頂的風向標(第2首),嘲笑自己,並留著眼淚黯然離去。在冰凍的土地裡,旅人幾乎不能前行,他莫名想起在家鄉菩提樹下的幸福往事;即第5首,最著名的〈菩提樹〉。

〈菩提樹〉呈現《冬之旅》少有的寧靜時刻:「噴泉旁邊,柵欄之前/有一棵菩提樹/在他的蔽蔭下我曾作夢/這麼多美好的夢」;「在樹幹上我曾鏤刻/這麼多愛的字語/無論喜悅或愁苦/這棵樹總是將我引向它」。

自從長期的流浪

我已遠離這個村莊

我仍聽見絮語:「你會在他方得到安息」

 

第10首〈休息〉與第11首〈春夢〉可以視為一組。青年終於在一個儲煤的小屋中得到片刻休息,睡夢中他夢見五月的花、綠色的大地與鳥鳴,也夢見年輕美麗的女子、吻以及愛的愉悅與欣狂。然而,早晨的雞鳴驚醒他甜美的夢,將杹拉回殘酷的現實:寒冷、陰暗與屋頂上來回的烏鴉……。

 

第15首〈烏鴉〉是《冬之旅》絕望的頂點,在這段以後,戀人的形象幾乎不再出,似乎流浪者已經接受了不可挽回的命運,身體與意志也再經不住嚴冬的考驗。……

 

一隻烏鴉跟隨著我

自從出了城

一直到今日,無休無止

飛翔在我的頭上

烏鴉,奇異的創造物

妳不願離開我?

到底你期望我的遺體

是你的獵物?

 

是啊﹗我再走不遠

扶持著旅行者的手扙

烏鴉,最後讓我知道何為忠誠

直到墳塚

 

第20首〈路標〉,流浪者流露出無悔的心情:「我看見那兒一支路標/我的凝視無動於衷/我必須選擇一條道路/一條尚且無人歸來的道路。」……

 

我手上有的 CD

 

1、Robert Holl 男低音(bass-baritone), Naum Grubert鋼琴。 Brilliant。(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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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Ian Bostridge 男高音, Leif Ove Andsnes 鋼琴。 Warner Classics。(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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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Hans Hotter 男中音(baritone),Gerald Moore鋼琴。EMI(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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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Dietrich Fischer-Dieskau 男中音, Gerald Moore鋼琴。EMI。(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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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Brigitte Fassbaender 次女高音(mezzo-soprano), Aribert Reimann 鋼琴。EMI。(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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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潘怡慈 大提琴,Hendrik Heilmann 鋼琴。喜馬拉雅。(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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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Dietrich Fischer-Dieskau 男中音, Gerald Moore鋼琴。DG。(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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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Jonas Kaufmann 男高音(tenor), Helmut Deutsch 鋼琴。 So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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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Daniel Behle 男高音(tenor), Oliver Schnyder Trio(另一版本:Oliver Schnyder 鋼琴)。 Sony。(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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